Love is all about

先天視力弱的孩子,每年定期回眼科檢查已是例行公事了,比起一些侵入性的檢查,眼科已經算是溫和的,只需要驗驗光,比比視力表,然後再由眼科醫生徹底檢查眼底,若用大人們的角度和立場來看這件事,視力檢查應該是要在談笑中完成且沒有太大壓力.但每每總是可以在診間外頭聽見孩子們的嘶吼狂哭和苦苦哀求,偶爾還會聽到不耐煩的家長怒罵羞辱自家孩子.這些孩子到底在害怕甚麼?! [散瞳劑](睫狀肌麻痺劑)就是最大元凶. 眼球睫狀肌有很大的收放功能空間,在進行檢查之前須讓睫狀肌徹底放鬆,這樣醫生才能更精準地測量度數和做其他眼底檢查,讓睫狀肌放鬆的方式就是點[散瞳劑]. 而散瞳劑點下去會有刺痛感,點完會畏光,視力模糊等這些副作用,孩子在毫無心理準備之下被強迫點散瞳,而且不是一次就完成,至少要點三次以上. 這實在很難讓天真的孩子去適應並接受.


看著這些無辜的小小孩心裡滿是不捨,Ethan也是非常非常抗拒點散瞳劑.從第一次在他毫無心理準備下被強迫點散瞳之後,爾後每一次視力回診檢查對我們來說都是一項內心煎熬.孩子嘶吼哭喊的聲音迴盪在診間,哭得太淒厲,點進去的散瞳又隨著眼淚流出,好不容易完成三次艱鉅的點藥水過程,但可能因為孩子一直在哭,而導致藥效不彰,檢查品質大打折扣,讓我總是既無奈又心疼. 每次看見Ethan哭喊的如此淒厲,我的眼淚也在眼角打轉,好幾次也想放棄檢查了,孩子並沒有做錯甚麼事.但卻需要三四個大人把他們架住然後強迫點入藥水,對幼小心靈確實是個不小的打擊.

從一歲11個月開始接觸眼科檢查後,之後的每一次檢查都讓我們關係很緊張.我內心很清楚不能責怪他,他還小完全無法理解作檢查的必要性,但又很明白若是不點散瞳根本無從檢查,所以我也像診間外多數父母一樣,一開始還可以耐心好說歹說的哄騙孩子,各式各樣的承諾及獎勵品都搬出來,目的就是希望孩子能乖乖就範完成步道2秒鐘的點藥過程.但此時此刻的孩子根本聽不進去任何哄騙,他就是不願意乖乖完成,一來一往的交戰往往要耗去雙方很大的精力,而且外頭排隊看診的病患滿山滿谷,醫生也不可能等你到天荒地老,經過20-30鐘的掙扎,最後最後就是三-四個大人蠻力分工,一個人抓頭,一個人抓腳,一個抓住身體,另一個負責點藥水.我也很清楚孩子很害怕被這樣不人性的對待, 敏感一點的孩子或許還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甚麼事才會被這樣五花大綁? 身為母親的我,當下實在是無法冷靜思考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只想快點結束這不愉快的看診經驗.

在我的記憶中,我也曾經有過如此被不人性對待的經驗,動員全家人的力量把我五花大綁,為的就是幫我拔牙. 無庸置疑,這個不愉快的體驗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中,到現在都為人父母了看牙醫這件事在我內心還是有不小恐懼. 就因為我有如此深刻的體驗,我又怎能要求孩子一定要勇敢無畏的克服這個恐懼呢?! 只是理性又告訴自己,Ethan眼球條件先天比人家差,將來到眼科報到必是[例行公事],人生道路如此漫長,我必須要想辦法幫助他一起克服內心的恐懼這樣才是真正的協助,而不是強迫他去接受.我不希望[看眼科]這件事成為他內心無法跨越的恐懼. 雖然正向思考幫助我回到樂觀面,但說實在的我實在想不出有甚麼好方法,但也不知哪來的自信,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找到方法幫助他一起克服這個問題的.

時間就這樣過了一年,這一年間我們沒有再回去眼科檢查,一方面眼科醫師認為孩子沒有太大變化的狀況下,6個月回診即可,另一方面我很不想去面對點散瞳的拉鋸拔河戰.我們彼此度過了愉快的一年,但終究還是要定期回診的,心中默默開始規劃回診的時間,同時也在想辦法要如何說服Ethan.經過之前和他玩的說故事遊戲的成功經驗,很快的我便找到適合Ethan的方式.

睡前我倆躺在床上，我的腦袋突然閃過一個畫面,我開始天馬行空的說故事.....

 森林裡住了好多好多小小精靈，小精靈非常頑皮常常飛出森林裡，看到好玩的地方就不想回家，有一次他們遇見你，就好喜歡好喜歡你，小小精靈不想回
到無聊的森林裡就偷偷飛進你的眼睛裡躲起來了，因為小精靈很小很小，我們的眼睛都看不到它，所以你也沒發現不舒服，但是有太多隻小精靈喜歡你並且躲在你眼睛裡面，所以你常常帶了眼鏡還看不太清楚，你一定很想看的更清楚是吧！ Ethan點點頭，我又繼續說....

小精靈雖然很頑皮但它也有最害怕的事，它們超害怕你點眼藥水，當你點眼藥水的時候，它們就會在裡面睡著，然後接著醫生叔叔會用燈照一照，看一看他們躲在那裡，然後再把他們抓出來讓你看的更清楚。眼藥水點下去是不是會有一點刺刺的？你很害怕刺刺的感覺對不對？Ethan點點頭。
我接這說，媽麻覺得你一定可以很勇敢的，如果不讓醫生叔叔把小精靈抓出來，那每個小精靈都好喜歡好喜歡你，全都飛到你眼睛裡躲起來了，到那時候你就什麼也看不見，也不能看見你最喜歡的玩具了，你覺得這樣好嗎？Ethan搖搖頭。
媽麻也不想要你看不見，所以你點藥水的時候我一定會陪在你身邊給你一點勇氣，如果你害怕我的手可以借你緊緊握住，如果你還是很害怕我可以緊緊抱住你，你一定很勇敢的。
 
說完媽咪瞎掰的故事後，Ethan問了一堆問題，我也細心解釋給他聽。
 
隔幾天後我告訴他下週的某天我們要去給醫生叔叔抓小精靈唷！時間約接近就提醒的越勤快，他也沒有太大的抗拒。等到看診的當天，我叫他起床之後我故意不說今天要去看診的事，刻意說要去其他地方玩，結果他反而提醒我說，「我們今天不是要去醫生叔叔家嗎？妳忘記了呀？我今天要去抓小精靈」。我假裝想起這件事說，媽麻差點忘了這麼重要的事了，還好你提醒我，那我們快點出發吧！
到了現場，老公去停車，我獨自先帶他去診間，內心其實比他還害怕，因為我沒有十足把握他可以乖乖點散瞳。醫生初步檢查之後就到了點藥水的時刻，我只小聲提醒他，問他需不需要握住我的手？或是需要我抱住他給他勇氣嗎？Ethan非常堅定的回答我不用，我自己可以。表現的和大人一樣，兩秒鐘完成點藥水的過程，當下我換我要哭了，天呀！他比我想像中的勇敢，相較於之前淒厲的嘶吼聲，我的寶貝真的長大了！
他也很得意自己的勇氣表現，等老公停好車趕來診間時，Ethan已經獨立完成三次點藥水的任務了！
 
 實在是太感動了，雖然是看似簡單的行為，但對孩子來說真的不簡單，要克服內心恐懼需要很大的勇氣~

之後要測眼壓時，我擔心會破功，因為連大人都不喜歡這種突如其來的風往眼球吹，更何況是個孩子？ 測量前我跟護士小姐說等一下，我先跟他溝通一下，我也不知道那來靈感，在他耳邊輕說，剛剛有一隻小精靈躲太裡面了，醫生叔叔抓不出來，我們現在用大風吹一吹，把頑皮小精靈吹出來吧！就像是大野狼吹倒豬大哥的房子一樣，你忍耐一下吧！ 果然他只花了一分鐘不到就完成。我記得上回在台大測眼壓這個項目我們耗時半小時又哭又叫，實在是不堪回首呀！
 
這天的檢查真的輕鬆，完全不在需要和之前一樣互相消耗體力和情緒。雖然我胡亂扯的故事很快就會被揭穿，但他已經成功克服自己內心的恐懼了，這樣就值得了！這對孩子來說才是實質的幫助，我也不需要去條件交換，讓孩子錯以為他這麼做都是為了媽媽或是為了得到糖果獎品。

其實愛惜自己的身體應該是人的本能，餓了要吃飯，累了要休息，生病要看醫生要吃藥要積極治療，這樣才有本錢享受人生呀！可是孩子還沒有智慧去理解這個道理所以這時家長的態度就很重要，雖然用條件式來和孩子交換某項行為，這方式很快速也很容易達成，但別忘了人的本質是貪婪的，是有慾望的，條件式交換只會養成孩子物慾感越來越大，更糟糕的是他學不會懂得珍惜和愛惜自己的身體，總以為他這麼做只是為了討好父母親，也能順便達到他要的目的。

能夠幫助孩子成功克服心中恐懼這遠遠超過物資交換所擁有的快樂，得到的是孩子內化的勇氣還自信。將來不管他在人生道路上遇到什麼樣的恐懼，或是錯敗，他都有能力相信自己能有戰勝的一天。